第一章:十六
然不是很卫生,但我很喜欢这样做。 小时候发烧,没有退热贴,没有冰袋,我就靠在卫生间瓷砖上给自己物理降温。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。 但我不是来睡觉的,也不是来凉快的。尽管在月光下长眠听起来不错,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 在蟋蟀不知疲倦的鸣叫中,我用被压得麻木的手臂勉强撑起身体。过长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,穿的时候塞进了卫衣里,躺下又都跑了出来,怎么也塞不回去,我也就懒得管了。 TheRow的卫衣、ArmaniJeans的裤子、梅西同款的adidasNemeziz系列球鞋以及omega海马系列的腕表……这些花里胡哨的行头把我包装成一个光鲜亮丽的陌生模样,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。这比生长痛和手术更让我痛不欲生。 我低着头,注视着那双粉色底、黑色条纹的球鞋,心中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恼怒。然后,左脚踩着右脚后跟,蹬掉了那双漂亮的球鞋。 赤脚站在河边,浑浊的水面倒映出我被乱发遮挡的苍白面孔。过量服用的止痛药让我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。 这片花园位于一个因自杀事件频发而废弃的老小区深处。或许昔日这里开满鲜花,有许多孩童来玩跷跷板和秋千,还会有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带着还没断奶的小宝贝来晒太阳。但现在,这个地方早已被杂草吞噬,游乐设施落灰生锈,参天的樟树盖住了太阳,任何时候都不让一丝阳光透过。 这个小区太老了,老得现在只有八九十岁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,以及来务工的外地人居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