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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家园》《卷二拳墟》第20话 启航

下的那几口吃完了,吃得比平常慢。

    「程衍。」吃到一半,她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「我哥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。」她低头看着碗,那道银白的纹路在她领口若隐若现,「他说,我们家的人都走不远。」

    程衍的心轻轻一疼。他想起那个坐在灶膛前添柴的夜晚,她说起那个把门开着的少年。

    「後来我才明白,」韫抬起头。那双红褐色的眼睛里有泪,可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、辽阔的东西,「他这辈子做的所有错事、拼了命想砸开的那道锁……到头来,是为了让我这一句话不成真。」

    「他想让我走得远一点。」

    她望向窗外那片假的、却无边无际的天空,望向草坪尽头——那里,程衍知道,未来会有第二道门、第三道门,通往无数个他们还没见过的世界。

    「我这辈子,最远只到过拳墟的镇口。」韫轻轻地说,像在对程衍说,又像在对另一个听得见的人说,「往後你带我去的每一个地方,都比那远。」

    程衍看着她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「都比那远。」

    那一夜,家园又长大了一圈。它多了一方小小的灶台,多了一个会做饭的人,多了一碗永远摆在桌子另一头的、没有人动过的饭。

    而在这座越来越像「家」的家园里,没有人知道——包括程衍,包括韫自己——她那具崭新的、终於能够启航的身体里,安安静静地多住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曾经想砸开所有的锁、最後却亲手变成那把钥匙的人。他终於成了真正的守脉人,守着她这一条,走得很远、很远的脉。